凡煙小說

第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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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,大家快一點。”急診室裏的醫生向急救車跑來,厚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,驚醒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
“急診室,馬上通知整形外科的張醫師。”一位年長的醫生通知前來的護士,護士小姐點頭急速地到詢問臺打電話。

在美國加利福尼亞的一處莊園裏,早起的珍妮正在為夫人和先生煮咖啡,刺耳的電話鈴聲讓她放下了工作,當她聽到這個消息時,震驚地睜大雙眼,慌忙地去敲先生夫人的臥室門。

在手術臺前站定的張醫師,接過助手遞來的電話,江先生緊繃著下巴,一只手扶在座椅上,指尖上的藍色寶石也暗淡了許多。聽到張醫師告知兒子的傷勢,又詳細地叮囑了幾句,才掛斷電話走過來安慰傷心欲絕的夫人。

一個月以後,整個病房裏都填滿了明媚的陽光,江泰宇坐在輪椅上,等待解開臉上的紗布,慢慢地有微弱的光線,刺激著他要擡手去阻擋,身旁的護士小姐輕聲說:“不要動,適應一下就好了。”

江泰宇緩緩地睜開眼睛,看到鏡子裏完全陌生的面孔,年少的純真和青澀抹去,取而代之的是刀刻般的五官,看似完美卻透著疏離和冷酷。江泰宇緊握著雙手,指骨處青筋爆出,無法抑制的淚水在臉頰處聚集,他的眼神裏有痛心和淒苦,但當記憶中的戀人不斷出現,那再也捕捉不到的笑顏,都讓仇恨深種,在他以後的生命中,註定與她再也無法隔離。

時至深秋,窗外的梧桐樹也枯瘦了,江泰宇每天都會望著在風中的落葉,去懷念自己的戀人。在米洛美術學院初夏的草地上,學子們正在力圖抓到光線的變化,陽光為清澈的湖水註入了色彩,在大家都在揮筆作畫時,一張有著淡墨重彩的畫紙從畫板上飛起,在風的作用下肆意地打著旋兒,最後落在湖水裏。

安小兔手裏拿著畫筆和調色板奔跑起來,跟風比速度,因為擔心畫紙的下落,白色的連衣裙上瞬間變身七彩,臉頰也被染上了抹綠色,還好在最後一刻將畫作抓在手裏,轉身時和一個人撞到一起,手腕失了力道,手裏的學期作業被風吹在湖水裏,瞬間被水打濕。安小兔赤著腳把畫撈出來,拿著糊成一團的畫作,腦海中浮現的是成績單上的紅色和專業老師鐵青的臉。

黑亮的長發散落在肩頭,遮擋了主人的容顏,她低著頭淚眼朦朧,白皙的手指在試圖撫平被水浸皺的畫紙,白色的長裙在草地上鋪陳開來,比雨中枝頭第一支開放的百合花還讓人沈醉。

江先生站在病床邊,幾十年的風霜都沒有留下多少痕跡,得知兒子出車禍的這一個月,鬢角生出了些許華發。江夫人緊握著他的手,眼睛總是有流不完的眼淚,不停地呼喚:“泰宇,泰宇。”

“以後你有什麽打算,還要繼續學習繪畫嗎?”江先生神情凝重,說話的聲調如大提琴般緩慢低沈。

“泰宇,去美國吧,我們找最頂級的美術學院。”江夫人聲音哽咽,有種祈求的味道,讓人聽起來傷心。

“不,我要繼承爸爸的事業,成為蘭特中國區的CEO。”江泰宇語氣出奇的平靜,他要為自己重塑身份,在一場懸而未決的戰鬥中贏得勝利。

江泰宇徹底與過去訣別,告別12年的繪畫生涯,也退出了年少時對純真愛情的希冀,有一個人始終占據心底,雖隱隱作痛,卻從沒有忘記,那種被遺棄深海般的絕望感,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刑罰。安小兔,你的過去並不屬於我,但在未來的日子裏,你要陪我一起走下去。

江先生很快打點好一切,身穿黑色高領毛衣的江泰宇走進機艙,安靜地等待飛機的起飛,連桌子上的咖啡都是沒有動,傾斜著仰望外邊的天空,在白色的雲海中,能看到與安小兔的相遇。

那天畫室中的光線明亮,連空氣中都是溫暖的陽光味道,江泰宇和同學們正在作畫,就看到穿白裙子的她走進教室,小鹿般無辜的眼睛有著一絲狡黠,如夜般漆黑的秀發增添主人的靈動氣質,她就這樣走進來,擡頭看著大家,在遇到老師犀利的眼神後,如燙著般,眼神一沈低下頭去。

“老師好。”都能聽到安小兔咽口水的聲音,她怯生生的。

“你怎麽現在才來上課,作業畫完了嗎?”小曼老師故作嚴肅,對與這位吊車尾同學很不滿意。

“這是我的作業。”安小兔連忙交上自己皺巴巴的畫作,擠出個難堪的笑容。

“安小兔。”這張被水沾濕大半皺巴巴的畫紙,看的小曼老師頭發都飛起來了,“技法什麽的我就不說了,你自己看看,確定這不是被擦顏料的廢紙嗎?”

安小兔心底難過,清澈的眼眸中泛出迷蒙的水霧,卻咬著唇瓣隱忍著,臉頰因為緊張羞澀透出蘋果的色彩,惹的人心裏酸酸的。江泰宇才看清她的模樣,鄰家妹妹般的清純可愛,一雙大眼睛明亮清澈,給人的印象深刻。

男生總喜歡充當騎士的角色,這邊看到安小兔難看,已經有人站起來說道:“老師,我她的畫是被吹進湖裏的,為了去撿畫,她還摔倒了呢。”

“你是去寫生,還是去看女孩子,這麽詳細。”小曼老師眉毛挑了一下,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
“老師,我也看到了。”又一位男生奮不顧身。

“是呀,我們都看到了,那天的風真的很大,我們的畫也差點掉進湖裏。”大家說的群情激奮,有的還站起來演示。

“好了,你進來上課吧,坐那邊。”小曼老師的雷霆之怒被男孩子的搞笑反應化解了。

安小兔環視了下畫室,從小曼老師手裏接過畫紙,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,絕對不會引起小曼老師註意的角落坐下來,開始上課。江泰宇就在她的斜後方,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握筆和鋪陳上去的線條,姿勢很柔美但不專業,線條生硬,一看就知道功底很淺。

江泰宇每次擡筆之前都會看到她,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那天的陽光充滿魔力般,把眼前的事物都刷上了層金粉,在那柔和的光線裏,現在回憶起來只有她的身影。

回到莊園,江夫人激動地上前擁抱,手輕輕地拍著兒子的背,是對兒子所受委屈的安慰。江泰宇總是一個人在屋裏,在灰暗的房間裏舔舐傷口,行李箱被打開,安小兔的肖像畫放在最醒目的地方。江夫人為了兒子也是坐立不安,總是去敲房間的門,希望可以帶他多接觸陽光,但都是無功而返。

江夫人對兒子的轉變產生懷疑,派了私家偵探進行調查,很快就追查到與安小兔的戀情。在莊園裏的一處玻璃花房裏,珍妮送來蓋著郵戳的信件,當讀完這封信的時候,江夫人的手已經在發抖了,她冷眼看著信封裏的照片,暗暗在心裏下了一個決定。

在接到了斯坦福大學的入學通知書的那天,江夫人打開了房門,看到撒滿一地的畫紙,每一張上都是同一個女孩。江泰宇靠著墻角坐在地上,眼睛熬的泛紅,冒出的青色胡渣,完全找不到原來清俊面容的蹤影。江夫人撿起了散落在腳邊的全家福,跪在地上拉著江泰宇的手說:“媽媽都知道了,我們把這些事情都忘記,重新開始好嗎?”

“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,我沒事。”江泰宇緩慢但堅定地站起來,對珍妮說:“我餓了,收拾下房間,幫我準備好行李。”

江夫人拂去臉頰的淚珠,對珍妮說:“我去煮面,你收拾房間吧。”

“少爺,這些畫要放在書房嗎?”珍妮把地上的畫都撿起來,用手撫平。

“都燒掉。”江泰宇沒有轉身,他杯中的水在劇烈的晃動。

江泰宇把安小兔的肖像畫放在房間裏,每天從學校裏回來都會凝視,在接手公司事物遇到難題時,會輕撫畫中的安小兔,五年的時間,那張肖像畫的邊緣都有些發黃了,江泰宇獲得了經濟管理的碩士學位,成為蘭特美國分公司最年輕的市場總監。

在畢業典禮上,江泰宇穿著學士服接受校長的祝賀,以出色的表現獲得代表畢業生發言的資格。江泰宇憑借著犀利但幽默的演講,贏得在場學生和老師的一致歡呼,在演講結束時,校長熱情地上臺擁抱他,認為泰宇是他所有學生中最為優秀的一位。

江先生和江夫人坐在臺下,為了江泰宇的改變,培養了一位能夠承擔起家族事業的繼承者驕傲,江夫人在頒獎典禮上數度落淚。畢業典禮一結束,江泰宇換上了深色系的衣服套裝,耳朵裏帶著藍牙手機,聽助手大衛匯報接下來的工作行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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